1968年10月,16岁的南京市第一女子中学学生沈阳春,带着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向往,来到乌审旗原乌兰陶勒盖公社巴音希利大队插队落户。

她被分配到一户只有两位老人的牧民家中,六十多岁的朝格图阿爸和老伴巴德玛额吉,成了她草原的家人。刚到草原,语言不通,生活不习惯,放牧、挤奶等牧区活计一样也不会。面对扑面而来的困难,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然而,慈祥的巴德玛额吉用她宽广的胸怀,温暖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儿”。
每天清晨,沈阳春和额吉一同起床,把羊群赶出圈。喝完早茶,她便循着羊群的足迹去放牧,而额吉就留在家中,默默承担起更繁重的杂活。额吉手把手地教会了她放羊、接羔、挤奶、炒炒米、剪羊毛等。慢慢地,她适应了牧区的生活,一句一句跟着额吉学蒙古语。额吉还教会了她怎样生活、如何做人,让她掌握了一生受益的蒙古语,拥有了如草原般宽阔的胸襟品格。

牧区蔬菜稀缺,额吉心疼她吃不惯。拿出自己亲手做的奶食品,走到邻近的农业队,换回土豆、白菜和鸡蛋,只为给沈阳春烙一张香喷喷的鸡蛋饼,做一锅热乎乎的羊肉土豆烩菜。这味道深深地刻在了沈阳春的记忆里。
每到夜晚,沈阳春常常爬上一人高的土院墙,望着繁星,一首接一首地唱起家乡的歌。每当这时,巴德玛额吉静静地坐在炕上,喝着茶,陪伴着思念亲人的“女儿”,直到夜深她回到小屋。额吉才会默默地吹灭小油灯,轻轻摸摸她的头。直到有一次,额吉轻声说“孩子,你想家了?”,她再也忍不住地哭倒在老人怀里。
1971年,沈阳春被调去公社学校当老师。临走前,朝格图阿爸连夜打了个小木箱和小凳子,只说“带上吧,用得着”。几十年来,每次搬家,旧家具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两件东西她始终舍不得扔,一直带着它们——就像老人掌心的温度、无言的牵挂,在心底刻下了永不褪色的印记。
到学校上班后,学生都是周六放学、周日返校,她也成了“周末归人”,每周六下午,背着书包步行30里路回额吉家,老远就能看见额吉站在沙梁上等她,一进门就忙着给她熬茶、做饭。那时候主要是高粱、玉米等杂粮多,白面很少。可每周日下午返回学校时,额吉都会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白面给她烙上几张饼,装上炒米、奶酪,并嘱咐她下周六再回来。然后,站在屋后高高的沙梁上,看着她远去。每次沈阳春走出很远很远,再回头时,额吉还站在那里向她挥手。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在乌兰陶勒盖当老师时,与一位蒙古族青年结婚,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片土地。1978年,乌审旗一中缺英语老师,让她教英语。初中毕业、只学过3年英语的沈阳春犯了难。当时乌审旗英语师资匮乏,她还是接下了任务——去东胜教育局英语培训班进修半年,回来后从26个字母教起,把所有时间都泡在教室里,可以说她是乌审旗的第二个英语老师。
后来调去旗教育局工作,她用不到两年时间,把全旗教职工档案一一整理归档,90%以上教职工的情况都记在心里;退休后,又联系南京的医院,与乌审旗人民医院建起友好合作关系,成了草原与南京之间的“连心桥”。

从秦淮河畔到毛乌素沙漠,57年的时光里,沈阳春把青春献给了草原,把真情留给了乡亲,也把自己活成了民族团结的自治区级模范个人——当年那个想家的南京少女,如今已成为地地道道的“乌审人”。每当有人问起她为何能坚守至今,她总会动情地说:“是额吉的恩情留住了我,是乌审父老乡亲的深情留住了我。”“我幸福地告诉人们,乌审旗是我一生的家乡,南京是我的出生地。当然,我更愿意说自己更像是南京与草原的鸿雁,飞来飞去,说过来说过去。这恐怕就是我们这千余名南京娃的生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