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秋,18岁的孙瑞蓉乘专列来到鄂尔多斯鄂托克旗原额尔和图公社斯布扣大队插队。瘦弱的她扛着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母亲为她准备的针灸针、医药手册与常用药。谁也没想到,这个箱子伴随她在草原行医20载,“额木奇呼很”(译为“医生女子”)的称号,更是深深印在当地牧民心中。

在鄂托克旗原额尔和图公社斯布扣大队,孙瑞蓉被分到贫协主席劳漠沙家帮牧,当她看到劳漠沙的老阿妈因慢性关节炎常年卧病在床,关节腔积液导致她难以下地行走,孙瑞蓉便提议用针灸治疗,老人却害怕地连连摆手拒绝。早在南京,孙瑞蓉就开始了她的学医之路。她的母亲是她学医的第一位导师。凭借自己在南京练就的针灸基础与勇气,她拿起银针在自己膝盖轻刺:“您看,不疼的。”笑着转动针柄的模样,驱散了老人的恐惧。连续针灸7天后,老阿妈竟能拄拐下地行走了,“南京来的知青女娃是个神医”的夸赞很快传遍周边牧区。
不久,大队专门腾出五间房屋做医务室,孙瑞蓉成了斯布扣大队第一个“赤脚医生”。牧民们从几十里外骑马、赶勒勒车前来,或治腰腿痛,或看感冒发烧,医务室常从清晨忙到深夜。为了解决日益增多的患者就诊问题,她和大家一起动手,用黄土、柳条、沙蒿与草作材料,创办了草原上第一座蒙古包医院。这在斯布扣草原方圆百十里地是第一个像样的医疗机构,解决了周边农牧民缺医少药的问题,为无数农牧民带来了健康和希望。
在蒙古包医院,孙瑞蓉与老蒙医平占搭档:平占教她辨识沙漠中治咳嗽、消炎的草药等,她教平占人体解剖知识与针灸技法。中西医、中蒙医结合疗效显著:乌审旗先天无法说话走路的男孩塔拉,经过半年调理能喊“爸妈”;鄂托克旗副旗长苏雅达来的胃疼、腿疼,针灸一个疗程便得到好转;陕西榆林患者甚至骑骆驼走7天7夜赶来问诊求医。
1969年,经过一年的医疗实践,孙瑞蓉意识到自己医术不精,向母亲求助。母亲所在的省级三甲医院安排各科主任轮流带教,她像海绵吸水般学习内科、产科知识及清创缝合、急症处理技能,几个月后带着更扎实的技术回到了草原。
记得有一次,一位产妇难产,她骑着毛驴赶到几十里外的产妇家。凭借着在南京所学的产科知识,扶正胎位、指导产妇发力,助其顺利产子,产后,她还每天往返几十里为产妇导尿,直至其康复。医院条件艰苦,没有冰箱保存麻醉药,孙瑞蓉便尝试针刺麻醉:深夜忙完诊疗后,在自己的手臂扎银针,四五个小时后用手术刀轻划皮肤,经过反复试验后,便将此法用于农牧民诊疗,如今她手臂上的那道道疤痕,成了那段医疗岁月的永久记忆。

孙瑞蓉为方便农牧民治病,琢磨出“穴位埋线疗法”,可以让慢性腰腿痛、老慢支患者无需每天奔波,可以在半个月后再进行下次治疗,此方法解决了许多农牧民的慢性疾病。在草原的20多年,孙瑞蓉没算过给多少人解决了病痛,只记得没治好的病例,激励着她不断进取,后来获得两项国家专利和省科技成果奖,并通过了全科医生资质考试。
“万里援疆路,一世草原情”,孙瑞蓉早已将鄂尔多斯草原当作第二故乡。2024年,76岁的她仍坚持考取驾照,只为能更方便地从南京回到这片魂牵梦萦的草原,探望时时牵挂她的第二故乡亲人。这些年来,孙瑞蓉不仅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蒙汉各族人民群众之间架起了守望相助的桥梁,让民族交融的深情在草原上生根发芽。她的青春,早已化作鄂尔多斯大地上的一缕清风,吹拂着医者仁心的永恒回响。如今,草原上的医疗条件得到了显著改善,农牧民的健康状况也有了极大的提高,但是孙瑞蓉那些年行医的故事不仅没有被人们淡忘,而是随着她接生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成家立业,她的故事更是流传在草原二代和三代人之中,牧人们念叨的“额木奇呼很”已经变成“额木奇奶奶”了……(奇慧)